世界末日那一天(很早前旧稿)
女人
我最大的理想不是长生不老,但也与长生不老差不多,因为我最大的理想就是看世界末日那一天是什么样子。
世界末日什么样子,我想得更多的是突然“喷轰”一声巨响,火炬乌酽乌酽地向外撕裂开去,噼哩啪啦天地间火光浓烟滚滚而下,我一瞬间要么被炸成碎屑,要么火舌舔在我身上一丝一丝地疼或像蛇一口咬住我致命地疼。对于这两种选择我思索来思索去,觉得瞬间被炸成碎屑要不痛苦些,但我又想火舌一点一点地舔在身子上是什么味道。当真要尝尝这样的味道,其实很简单,点燃一角裤角试试看,但我不会这样做,这样做是自虐残暴,我吃不得这苦,再者别人都活得好好的,我吃这苦不划算。但世界末日那天是可以的,因为别人也没法子活了,何况这种苦痛也不再是我自找的是该我的是地义天经的。
男人
不知怎的就交往上了这女人,不知怎的就有点爱这个女人,不知怎的这个女人就成了我的女人。
我的女人说她最大的理想就是看世界末日那天什么样子,照她的说法,世界末日就是爆炸就是毁灭,那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去看美国炸阿富汉,搞得人家的结婚典礼变成葬礼,搞得人家现只剩泥土沙石残垣断壁。美国真他妈的有种,生个儿子一出来就一手指挥地雷轰炸机一手还能自淫,生个女儿一出来就一手举支橄榄枝叫世界和平一手却持了防导弹系统四处卖弄色情还叫正当防卫。但既然我的女人想看世界末日什么样子而不是小布什的毁灭计划,我还是尽量满足她的心愿才是。这不,我现在就在锤炼一种蓝色的药丸,我叫它“红颜不败”,我可不想我的女人在世界末日那天容颜散尽,成为残花败柳,东方不败里那女魔头就非常漂亮,过了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都那样子,不知她使了什么妖法。
女人
认识这个男人以后,我对世界末日的到来不再像以前那样傻傻地痴想半天,并且计划也就所改变,我不想再被炸成碎屑,也不想让火舌舔我的身体,在我香凝一般的雪白的身体上烙下红印。我现在拿了镜子照我的脸蛋,粉嫩嫩的又白又细,眼睛是蓝湖的水,碧汪汪的,连我自己都想把它掬了出来含在嘴里,我的嘴也很好看,鲜艳欲滴,看了就想咬一口,舔一舔也行。其实这些话都是我男人对我说的,我才说不出这样的话来,觉得不好意思,但我听着就高兴,心里面高兴。
现在我决定世界末日到来的时候我上银河去,银河是波光粼粼,碧光闪闪的,听说银河里的水都是女子的眼泪。有一女子伤心的时候终以泪洗面,终于有一天泪水流干了想看看流干了眼泪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但又没带镜子,就下意识地往下瞧,没想脚下是波光粼粼一片,自己倒影在那里是那么地楚楚可人,女子笑了,从此不再流泪。其实这故事是我编的,我喜欢这样编,因为我喜欢流泪,每当我流泪的时候男人就很紧张,我喜欢看他紧张,然后他就小傻瓜小可怜地叫我,然后对我就更好更温柔更体贴更愿意满足我其它的要求,于是我就又笑了。
其实我长这么大了还没见过河更没见过海,我只见过小溪,小溪在下雨的日子就涨上来,是汇源橙汁的颜色,不下雨的日子就落下去,浅浅的,是娃哈哈纯净水的颜色,圆圆的石子在水里吐着水圈儿,后来才知道原来有小鱼藏在里面。既然我说了世界末日时我上银河去,就吵着让男人带我去看河,结果他带我去看了海。第一次看见海时觉得那一掀一掀的海水直奔我而来,势必要把我盖住,然后包裹了去,茫茫中不留半丝痕迹,这让我很害怕,远远的不敢走近。说真的,我不喜欢海,它太无情。我还是喜欢我的银河,世界末日上那儿去应该没有选错。
男人
我的女人现在决定在世界末日时不再与世界同归于尽了,准备上银河去,这么说世界毁灭后她还打算继续活着,那我蓝色的药丸的药力还不够,而必须是要一种紫色药丸,这样我的配方可就要麻烦多了,这不但要耗尽我一生的精力还要耗尽我所有的财力物力,我为此会倾家荡产的。
我现在压力越来越大,这压力一方面来自我的女人,她动不动就会流泪。当我多看别的女人一眼她落泪。当我在有其它女人的场合洒点香水喷点锗喱她也会不开心,晚上泪水会湿满整个枕头。如果有个女人打电话给我,我稍微有一个爱昧关切点的词句(其实是我故意惹她的,或许也只是借“惹她”之名而已,我也说不清楚),那她简直就疯了,这时的她一不哭二不闹三不上吊,但我看见她眼泪直往肚子里吞,可是眼泪往肚子里吞多了会便秘的。于是这时候我就加紧哄她,给她说笑话,直到她笑了忘记这件事为止。我好累呃!
我的另一个压力就是来自我那屁眼儿上司。我之所叫我的上司为屁眼儿上司,缘于那天我跟我女人说的一个笑话,笑话是我从别人那儿贩买过来的,说是大脑、眼睛、嘴、鼻子、手、脚、心脏、肺、肠、胃,还有屁眼,大家一起开公司,结果谁都想当头。大脑说:我应该当头儿,因为我掌管着全身的各种神经反应和功能。脚说:我们应该当头儿,我们载着身体和大脑走遍天涯海角。手说:我们应该当头儿,因为我们做所有的活儿来挣钱。争论持续着……。心脏、肺、肠、胃、眼睛、嘴、鼻子等器官纷纷发言要求当头儿。场面异常热闹,大家也说得都头头是道。谁当头,似乎谁都有个道理。
就剩下屁眼了,屁眼一说要当头,大家就乐炸了锅,笑得前仰后合,屁眼觉得很是受辱,脸涨着通红通红,突突放了两个响屁示威,然后就默不做声了,憋足了劲准备报复。还没过一天,脑袋就觉得发晕发热。眼睛发直,想流泪又流不出来。嘴想打哈嘁但怎么也哈不出去。鼻子酸酸像塞了一支棍棒。手直哆嗦不听使唤东西都拿不稳。脚开始抽搐走路直拌跟头。肺呼吸不畅。心脏自然是胸闷气短了。胃像填了块金钢石硬梆梆闹胃结石。肠就更是憋得慌了圆鼓鼓的连坐下去都困难。一天之内不约而同地出现这种连锁反应很让人奇怪,于是大家聚在一块分析原因,发现就屁眼没到场,大伙往里屋一看,屁眼把通风口堵得死死的。原来如此!脑袋、眼睛、嘴、鼻子、手、脚、心脏、肺、肠、胃,这才意识到这个头非屁眼当不可。屁眼也稳稳当当地当了头。屁眼除了发脾气喷粪什么也不干,但它就是头。
我现在就有这样一个屁眼儿头,你说晕菜不晕菜!
女人
听了男人说他屁眼儿上司,我觉得他好可怜,他怎能在屁眼儿上司下受这等委屈,但也没办法,因为他要挣钱给我炼紫色药丸,也只有他给我炼紫色药丸我才感到幸福,说明他在乎我。
现在家务活我都不让他做,我做饭收拾屋子洗衣服,我还给他揉肩膀捶背。我现在不怎么流泪了。银河的水位也不知是不是下降了。
男人
每天女人都为我准备可口而丰富的饭菜,还给我按摩,我觉得自己真幸福,真希望这样的日子永远不结束。
女人
每天看见他吃得香香的睡得香香的,我觉得自己真幸福!
男人
一晃两年过去了,真奇怪女人的饭菜做得没以前好吃了。女人每天吃一粒我做的紫色药丸,但依就变得越来越不好看。
女人
为了让男人吃好,我买了许多烹调方面的书,也买更好更贵的食物以及各种各样的调料,但不知为什么,现在男人吃饭就会皱眉,嫌做的东西败他的味口。
由于我生活过得没什么忧惧,并且每天还吃男人给我的紫色药丸,现在见了我的人很久不见我再见到我的人都说我很漂亮越来越漂亮,肤色很好看越来越细腻明亮。但我的男人现在不怎么看我,看我的时候也心不在焉,也不再说我漂亮。
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漂亮还是不漂亮。
男人
我今晚不想回家,随便呆哪都行,就是不想回家。
我在马路上无聊地走着就进了一家酒吧。
那天我喝了很多酒,滩在桌子上起不来,后来有一女子请人把我架上了车。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在那女子家里。
那女子长得不算好看,但很有味道。她化的妆很激烈,眼睛鼻子嘴都像在争风吃醋抢当主角,但谁都不相上下,个性得强烈得不容你忽视任何一个的存在。
那女子的胸很好看,腰也很好看,还有脖子也好看,让人百看不厌。
我的女人从不化浓妆,眼睛鼻子嘴就那般合适地放在脸上,谁都不争先恐后,总是那么干干净净,我不知道我的女人像她这样化妆会是什么样子。
女人
今晚我的男人没回家,我绻坐在沙发上一直盯着壁钟,看着它的时针、分针、秒针在一点一点地走,我突然觉得钟嘀嗒嘀嗒的声音真好听,比音乐好听,我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我的心在这样的钟声里不寂寞,我好像很早以前就等着这一天了。应该是从我男人说我做的饭菜不好吃那天开始吧。
我的心真的好平静,像死水一样,我没想过要给男人打手机,我没想过要把男人找回来。
不知到现在银河的水位怎样了!
女人
我见到银河了,果真波光粼粼,碧波漾漾。
河的那边,是连绵不尽的绿的山绿的树绿的草。
我大声地好像在对谁嚷着:还缺少苔藓!
生命诞生是从海澡类植被开始的么?
女人
现在,我知道世界末日是什么样子了。
现在,我一点都不害怕世界末日那一天了,因为世界末日那一天正好是世界诞生那一日,一切都翠绿翠绿的,天空也那般的瓦蓝瓦蓝清澈透明。
真的!
男人
当我回到家的时候,我的女人不见了,我到处找她,翻箱倒柜地找她,到处都没有,一张关于她的纸片都没有。
我同那女子生活了一段日子,后来发觉她做的饭菜也不好吃,甚至比我女人做的更难吃。
现在,我只吃泡面,想吃就泡,不想吃就不泡!
现在,我那紫色的药丸子也不用再炼了!